在民意问题上,余志坚又超前了——值得赞赏,不值得鼓励

 作者:莲子   2010-07-30 18:44:01 [Reads:27]   返回共舞台首页 

在民意问题上,余志坚又超前了——值得赞赏,不值得鼓励

莲子




在《齐物论》中,庄子对不同意见之间的辩论有一段极为精彩的议论:

“即使我与若辩矣,若胜我,我不若胜,若果是也,我果非也邪?我胜若,若不吾胜,我果是也,而果非也邪?其或是也,其或非也邪?其俱是也,其俱非也邪?我与若不能相知也,则人固受其黮,吾谁使正之?使同乎若者正之?既与若同矣,恶能正之!使同乎我者正之?既同乎我矣,恶能正之!使异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异乎我与若矣,恶能正之!使同乎我与若者正之?既同乎我与若矣,恶能正之!然则我与若与人,俱不能相知也,而待彼也邪?化声之相待,若其不相待,和之以天倪,因之以曼衍,所以穷年也。何谓和之以天倪?曰:是不是,然不然。”

这一段说成白话就是这个意思:

“假如我和你展开辩论,你胜了我,我没有胜你,那么,你果真对,我果真错吗?又假如我胜了你,你没有胜我,那么,我果真对,你果真错吗?难道我们两人一定有谁是正确的,一定有谁是不正确的吗?或者,难道我们两人都是正确的,或都是不正确的吗?这一点,我和你都无从知道,而世人原本也都暗昧着,谁又能作出正确的裁定?让观点跟你相同的人来判定吗?既然他的看法跟你相同,又怎么能作出公正的评判?让观点跟我相同的人来判定吗?既然他的看法跟我相同,又怎么能作出公正的评判?让观点与你我都不同的人来判定吗?既然看法不同于你我,又怎么能作出公正的评判?让观点跟你我都相同的人来判定吗?既然看法跟你我都相同,又怎么能作出公正的评判?所以,你、我跟大家都无从判定,那么,我们还等待什么判定呢?因此,对待相互对立的意见,应该与对待不相互对立的意见一样,用天意来调和它,用自我调整来顺应它,如依而已。什么叫用天意来调和它?就是不断地赞同你我原本不赞同的,肯定你我原本不肯定的。”

庄子这一段极富思辨性的哲学见解,其实正是理解这次有关民意问题讨论的钥匙。民运在民意问题上的迷思就在于他们陷入民意之中、没有跳出民意的局限性,没有看清民意的本质,因而也就找不到调和与引导民意的策略。这并不是什么新问题,而是这些年来民运们一直都没有解决的老问题。

如果问,除了“民意”之外,还有什么“意”?相信多数民运会提出“官意”,但目前好像还没有民运提出“天意”,更不用说对这三者之间的关系有个清晰的表述了。其实,“民意”与“官意”之间的高度对立,正是今日的中国不容“天意”的结果。“天意”在“官意”就是政治理想,“天意” 在“民意”就是社会理想。正是因为没有这样的“天意”,“民意”与“官意”才在物质利益上达成了高度的一致,而恰好是这种在物质利益上的高度一致,才有了“民意”与“官意”之间的高度对立,所以庄子说,对待相互对立的意见,应该与对待不相互对立的意见一样,因为它们就是一回事儿。

前几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中,有相当多的南韩百姓们把自己的黄金捐出来帮助国家度过难关,这是一种民意,可是你能幻想今日的中国百姓具有这种民意吗?不用说对国家,大概就是对跟自己一样的平头百姓也不会有这种善意。据说,头几年记不住中国的什么地方,有人开了个“君子餐厅”,不设价钱,顾客们根据自己的满意程度付钱,结果怎么样?食客蜂拥而至,三天就把“君子餐厅”给吃倒闭了,成为一场大笑话。这难道就不是民意?杨佳当然也是民意,可为什么整个中国社会从上到下贪婪腐败、滥性堕落、欺男霸女、坑蒙拐骗、吃阶级敌人的肉、卖污水沟的油、把偷来的儿童弄成残疾乞丐、把贿赂少了的产妇缝上肛门,种种伤天害理的恶行,就不算是民意?

其实,“民意”与“官意” 是一体两面的,《大学》中说,“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所以,不必言必称民意,民意并不就那么可靠、那么高尚。虽然《大学》指出了在专制制度下“民意”与“官意”之间的从属关系,但片面地强调民意中的某些方面或某些案例显然是一厢情愿的。

当然,谁也不是傻子,一厢情愿的事如果没有好处是不会有人去做的。民运强调“民意” ,主要是出于他们的政治需要。他们需要“民意”来掩饰他们不代表“天意”、即缺乏政治理想的先天软骨病,越是野心家伪君子,就越需要把自己打扮成“民意”的代表,可以说,“民意”简直就是民运的祖坟——你看看什么民主党、什么民盟,等等,不都姓“民”吗?不都是抢着在“民意”的坟头上哭喊烧香吗?没有了“民意”这张画皮,民运就是一群无头鬼。

余志坚值得赞赏的地方就在于他依然保留了几许思想的独立和内心的敏感,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当今民运在民意问题上的喧嚣有些空洞做作,有些声嘶力竭,他批判说:“胡平文章最大的毛病就在于他的“泛政治化”。即把中国社会的任何现象和事件都与当政者挂钩,也不管挂得上挂不上,反正要挂。仿佛今天的中共政权比毛泽东时代还毛泽东时代一样,或者中国人的黄皮肤、黑眼睛也应该由中共政权负责一样。”既然既不明白“天意”,更不代表“天意”,对于觊觎政治权力却又心虚得像小偷一样的民运来说,把中国社会的任何现象和事件都与中共挂钩岂不是再自然不过的吗?

但是,虽然余志坚明确地指出,“真正的分歧是发生在如何认识和评价中国当代社会这个问题上”,他却没有讨论这种“真正的分歧”是何以产生的。其实,这才是更本质、更深刻、更能反映他们不同立场的问题。在我的印象中,小学教师出身的余志坚尽管从六四以来在政治上卷入很深,与胡平等专门从事政治活动、吃政治饭、在民运圈颇有势力的专业民运相比仍属业余,这也许是他依然保留了一些思想独立和内心敏感的原因。

然而,就像当年他在天安门广场朝毛泽东画像扔鸡蛋一样,这一次在民意的问题上他又超前了——既然缺乏天意,要打倒中共,不靠民意又靠什么??“民意”就是当今民运的毛泽东画像!你老余又想过来扔鸡蛋啦?那你就又超前了。中国的事情要分两步走,而这第一步就是要靠民意来埋葬中共。下一步呢?这又是一个很大的话题,涉及到整个世界的文化、社会与政治走向,这里先不谈,以后有兴趣有时间再谈。

所以,总的来说,在民意问题上,余志坚又超前了——值得赞赏,不值得鼓励

July 30,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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